第一百四十八章. 如此任性
王国盛大怒，险得摔了电话，这是前线，竟敢把电话打到前线来了，她知道这一仗死了多少人吗，光他们师就八百多人没了啊！这数字，快占师团的三分之一了。都知道这是场硬仗，可没想难啃成这种程度。
叶容华劝着，“师长，消消气，夫人也不知道这边的情况，心疼女儿也是人之常情！”
“人之常情，她是军人的老婆，就该懂得牺牲。别人的儿子女儿上得场战，她的女儿就上不了场战。上，就给我上前线去！”王国盛怒气盈天，摸了茶杯喝水，凑到嘴边却没倒出一滴水，呯得把杯子拍在桌上，“陆大安他儿子还冲在前头呢，也没见他老婆跳出来。”
“师长，姑娘总比小子要娇贵一些的。夫人跟你就这一个孩子，多担心两分也应当的。”叶容华重新倒了杯开水，递到王国盛手里，“晓思挺乖巧的，我听下头人报告，一直在抢救伤员呢！”说着他又嘿嘿一笑，“再说，陆军长夫人跟他撒气，他也不会告诉你不是。”
这话倒也是，其实他心底也不舍得女儿来这种地方，又是枪炮硝烟，又是鲜血断肢的，花朵样的姑娘弄得没个人样，这是姑娘该呆的地方吗！可他是师长，是军团的表率，他不能厚此薄彼，让别人家的娃往上冲，往上填枪口，把自已女儿放在翅膀下头护起来，天底下没这个道理！
他慢慢喝了两口水，心绪有些平静下来。
“老叶，等下麻烦你跑一趟，就跟晓思说，别想着她爸是师长，她没有特权，跟普通士兵一样，该往前就要往前，王国盛可没有一个懦弱的女儿。”
“哎。”叶容华应了，心下想，等下可要交待晓思小心些，别凭着奋勇一骨脑冲上去。出点啥事，夫人还不得把他清蒸了！
“秦海，快来洗洗手，饭给你拿过来了！”
“秦海，去眯会儿吧，连着四台手术了。”
“没事，我再上一台，做完这台再休息。”
院子里的对话声清晰传进来。
王晓思把一支用过的针头从针管上扭下来，狠狠扔到了垃圾筒内。她有些不开心，以往她的护理技术最好，那些兵们也最喜欢她。每天伸长脖子眼巴巴等着她换药，不就想多看她一眼嘛，现在战地医院多了个广州军区叫秦海的，一天到晚咯咯笑着，也不怕把嘴笑裂了。能做手术了不起啊！
“晓思，护理长不是说针头别扔嘛，煮过后再用。”柳圆捡起那枚针头，放进待消毒盆里。
王晓思嘟了嘟嘴，没出声。
“那个秦海听说也是卫生员，竟能单独做手术了，年纪也不大啊，真是厉害。”柳圆羡慕道。
“我……”王晓思想说我也能做手术了，可究竟没敢说出来。
“陆连长没事呢，我昨天看到他了，一点都没受伤。”柳圆欢快笑起来，“人好像黑多了，更好看了。”她双手捧心，脸上表情梦幻，“怎么有这么英勇好看的男人，要是能嫁给他多好，我肯定天天好菜好饭伺候他，把他当个宝，什么都听他的。”
王晓思嗤笑一声，肚子里骂了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
柳圆放下手，横了她一眼，“你也别笑我，像陆连长这么好的男人，年纪轻轻就是连长，并且靠自已努力上去的，哪个姑娘不喜欢他，你不把他当回事，等他被人抢走了，看你怎么伤心。”
“抢抢抢，你们都只知道来抢我的。”王晓思一下伤心起来，带着哭音骂道。
不是你自已不稀罕的嘛！柳圆看着她，终是忍下了这一句。
王晓思伏在桌面上，暗暗哭了好一会儿，她擦干泪，觉得不该这么懦弱。耿正阳，你死了没有！没死就应该爱我！她把桌上的针药一推，起身打了盆水，洗过脸，也不跟人打招呼，一人往战地医院外走去，她要找耿正阳好好问问去。
沿着友谊大道往前，一路上的景象让她滋味莫名，右侧是整齐往前开拔的部队，左侧是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员，抬着，互相搀扶着。生与死往往一瞬间，她更坚定了她的心意，爱就应该明明白白表达出来。
那个人就是动了她的情，动了她的心！哪能轻飘飘一句不行就算的！
她走过同登大桥，踏上如同废墟堆的同登镇。炮弹落下的火焰还未完全熄灭，瓦砾堆中升腾起一股股呛人的烟尘，墙垛上、泥地中一摊摊惊心的黑红色。
战士们三两成群打扫着战场，年轻脸庞无意识流露出一丝侥幸神情，混和着开心、后怕、无畏和恐惧，最终面无表情抬起战友尸体移到一处，又把越南兵的尸体搬作一堆。
王晓思踮着脚尖避过那些血迹，侧着身子闪过抬着尸体的士兵，她不禁捂上鼻子，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，此地炎热，才隔了一天一夜，有些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发臭。
苍蝇嗡嗡乱飞，猝不及防，眼睛撞上一个无头的尸身，她再忍不住，扶着断墙呕吐出来。
“你还好吧！”有个士兵上前关怀。
王晓思摇了摇头，掏出手帕捂上嘴，她闷声问道：“你知道实战连的兵都在哪一块吗？”
“实战连，我就是实战连的，你找谁啊？”那士兵诧异道。
“耿正阳，耿正阳你见过吗，他……他还活着吗？”王晓思一把拉住他袖子，急切问道。
她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汽，雾蒙蒙望向那个士兵，殷殷切切对住他的眼睛。
士兵脸一红，别过头往前一指，“刚才在那块地方见着他的，现在不知还在不在了。”
“没死？”她惊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