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之后。
余峰已经身处万丈高空，凌空而行。
在他的身边，还有一个瞠目结舌的少年。虽然和他年龄相仿，最多只相差三岁，但是两人的武道境界可非一日而语。
他是程云。
余峰收的二徒弟。
他显然还不适应在高空飞行，看着周围罡风吹拂，薄云翻滚，他的眼里充满畏惧的同时，也充满亢奋和莫名的欢愉。
“师尊你看！”
“我们在飞！”
少年朴素，什么情绪都掩藏不住，恨不得让身边每个人都知晓。
“嗯。”
余峰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，眼神深邃。
第一次能够凌空飞行的时候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？
只是现在早已麻木，恨不得尽早领悟空间玄奥，掌控空间之门，心念所动，身已所至。
说起来，他倒是很羡慕程云现在发自内心的快乐。
能力越强，责任越大，这句话真是说的一点都没错。
随着他武道修为的越来越高，偏偏是那种简单的快乐，再也无法感知到，心思永远沉重，无法自拔。
这样不好。
余峰也知道。
但是他现在还摆脱不了。
除非他有朝一日站上武道的巅峰，把整个万千世界甚至神界收服身下，才有这种超脱一切的可能。
这是个漫长的道路。
站的越高，晋升层次越强，余峰便越觉得自己曾经的愿望虚无缥缈。
巅峰？
武道真的有巅峰么？
路途遥远，且异常艰辛，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。
这就是现实。
不住不觉，余峰惆怅起来，视线从程云身上移开，落在下方。
千山已过，还有万河。
余峰看的当然不是它们。它们的确很广阔，但每个世界都是如此，和极东世界并无半点不同。所以，他看到是每一根草，每一株树木。
用肉眼去看，只能看到他们的表面。但若是用心去看，从玄奥层次去看，余峰看到的更多。
所谓一沙一世界。
一根草，它的根须深入大地，纠缠牵绊的是另外一根草。延绵不绝，向更远处，又是一株。
它们的确是独一无二的，每一个都是。但是当它们联系在一起，就是这个世界。
看着这方大地，余峰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念头——
如果我成为了一株草，会怎么样？
心念一动，余峰的神魂已经翩翩坠下，融入大地，和下面的草木融合在一起。
舒畅。
一种神魂交融的感觉陡然出现在余峰的心头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，每一个草木都是快乐的。
扎根大地，清风徐来，它们自由生长。
这种感觉是舒服的，甚至余峰突破的感觉还要舒服，让人难以忘怀。
余峰大喜，决定潜的更深。
更深，应当会更快乐吧？
他一头扎向了泥土之中。这一刻，他感觉自己又变了。他成为了大地的一部分！发自身心的愉悦越来越强烈，余峰甚至有几分想要让大地真体脱离己身，彻底融入这方大地的感觉。
善念。
这是草木的善念，更有这方大地的善念。
但总体而言，是极东世界这方世界的善念。
“它这是在欢迎我回来？”
余峰大喜过望。
在位面战场的空间通道，是他第一次知晓世界印记这一东西，是星誉神王告知他的。在极东世界，他从来不曾感应过世界印记，直到现在。
是因为如今晋升了大武师境，成就真人，还是我已经成为神种世界的主人，所以才会有这等奇特的感觉？
余峰暗思，随后认定是为后者。
世界之力，不是每个人都能觉察到的。
除非他已经超脱，达到更高层次。自己因为身怀神种世界，反而像个异类，做到所有真人都做不到的事情。
这是他的长处和优势。
并且，这种优势是难以明述的。只要在极东世界内，自己都会受到一定的保护，无论是和他人交手也是如此。
这方世界对他的和善，是超过其他人的。
这就像是古籍中所言的气运。
通俗而言，余峰现在就是一个身负大气运的人，除了或许已经在这方世界成就武王境的那些人，他身上的气运最多。
甚至，和那些武王境的大能相比，他的气运也是极多的。
毕竟，这方世界之所以没有被放弃，其中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。
世界意志是无所不知的。
像这样的事情，它全部记在心头，这也是自己感觉到重回极东世界倍感舒服的原因之一。
当然，他并没有像是在神种世界那样的绝对掌控感。
这方世界是无主的。
除非谁能炼化它的世界之心，可那至少需要武皇甚至武宗级别的实力。
开心。
被人认可总是开心的，更何况认可自己的还是自己的故土世界，余峰心底涌起惊喜，终于从神魂相融的状态醒来，顿觉酣畅淋漓。
可一睁开眼，他便看到身旁的程云正面带惊骇的看着自己，不负刚才的喜悦，这让余峰不由皱眉，轻声问道：
“怎么了？”
一句话，吓了程云一大跳，只见他调整半天面色才终于恢复些许自然，声音颤抖的回答道：
“师尊，你??”
“你刚才突然消失了！”
“虽然你还在我面前，我也能看到你，但是我感觉你是空的，我面前什么都没有！”
余峰闻言也是一愣，旋即明白因果。
自己的神魂都融入了这方世界，他当然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存在，没有从天上惊吓的掉下去，足以彰显出他的心境坚毅了。
“呵呵，那是师尊我正在修行，不必介怀。”
余峰微微一笑，出言抚慰，程云的面色这才好转，恢复自然。
可是少年眼珠子一转，又是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困惑问出：
“师尊，为什么我是你第二个弟子呢，我还有一位师兄？”
“你当然有。”
余峰神魂回溯，一张同样质朴的小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——
弘一。
算起来，弘一是余峰的大弟子，只是两人相处的时间极短，现在更在山峦三道接受黄极老人的培养，说起来，自己还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尊。
如是心想，他扭头看向程云，面色和煦，脸上挂满和他年龄一点都不相符的沉稳和煦。
“你的师兄名字叫弘一，是一个天才，如果我预计不错的话，十余年后，他差不多就能晋升武王层次了。待那时，你可不要被落下太多啊。”
十几年，武王境？！
程云愣住了。
他当然知道武王境是什么。那可是现在极东世界的最高等阶，哪怕是昔日威震大陆的枯木老人和灵兽尊者，据传言揣度，也只是初阶武王罢了，十余年的时间，最多攀升到中阶武王层次。
他的师兄，竟然这么强？
如是心想，突然，他猛地看向余峰，面露惊色。
十余年后，他的大师兄都要晋升武王境了，那么，他的师尊呢？
一想到这里，程云不由狠狠咽下了一口唾沫。他的师尊，不是现在就是一位武王大能吧？
程云年幼，主要是阅历很少，一双眼瞳已经完全暴露出他心里所想，哪能瞒过拥有黄魂级别魂道修为的余峰，莞尔轻笑。
“我不是武王。”
“不过，我倒是有信心在十余年内，把你培养成一尊武王。”
又是十余年！
又是武王境！
并且，这次话题的主语竟然变成了自己。
程云再次愣住，瞠目结舌，眼神迷茫，不明白余峰为何会有这样的自信。
他当然不明白。
因为唯有余峰才知道，大怒明王拳这门武学，正是一位武王所创，内蕴他的全部武道心念。
余峰把程云收为自己的徒弟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程家庄那位庄主说的不错，极东世界每个地方都在修炼大怒明王拳，正如两年前的自己，只会这一套拳法。但是，能够察觉出它是残破不完整的人，极少极少。
又能主动去尝试完善它的，更少。
所以，余峰敢断定，大怒明王拳的始作俑者，大怒明王的道路，是极其适合程云的，在这套拳法的作用下，十余年晋升武王境不是梦想。
他只是走这一条路而已。
不像自己和弘一，三道同修，花费的心思要超逾寻常人十倍还要多。如果单纯走这一条路，并且是在路已经被前人铺好的情况下，程云在十余年的时间内无法突破武师境，他就实在太笨了，就是余峰，也会感到面上无光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
“你一定会做到的。”
余峰再度确定，让程云错愕的同时，眼瞳深处已然精芒亮起。
武王境！
这可是传说中的武王境！
师尊竟然说我有希望达成，并且是在这么短的情况下！
程云很震惊。
在余峰说要收他为徒的时候，他的确知道自己的命运要发生改变了，但自认为能够达到武师境巅峰，超过程庄主就已经相当不错了，甚至还有可能晋升大武师境，成就真人之位。
这样的成就，就已经值得他花费一生的时间去追求。
可没想到的是，余峰的目标更大，更长远。
十余年内达到武王境，这可是连绝世天才都无法达成的目标，师尊竟然说自己有希望??
那就是真的有希望！
程云精神大震，看向四周罡风的脸色也变了，神色凝重而坚定，充满不屈。
很显然，余峰的那些话，给他带来了无穷斗志。
但是，这些斗志能够在他的心里存在多久，能够改变他多少，就不是余峰所能决定的了。
名师指路，修行个人。
这句话，一点都没有水分。
余峰又看了程云一眼，微微一笑，也同样不再多言，看向夕阳西下的最后一抹余晖，眼底陡然闪过一丝炽热。
天剑宗，快要到了！
??
当余峰赶到天剑宗，已经是月明星稀。
熟悉的山峦映入眼帘，让他鼻头一酸，险些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绪。
这些都让他想到了一个人——
何曦。